山一亚洲女性电影论坛 /

亚洲女性电影论坛

女性电影发展•女性银幕形象的生命力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探讨,山一亚洲女性电影论坛昨日在费尔蒙酒店落下帷幕,本次论坛以女性电影发展、女性银幕形象的生命力为主题,来自学界和业界的嘉宾摒弃了所谓“金科玉律”,她们的观点既高屋建瓴又切中肯綮,汇聚在山一形成自由生动的讨论场。

本次论坛我们有幸请到了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电影研究学者秦喜清,纪录片导演魏时煜,编剧秦海燕,导演杨明明,韩国富川国际幻想电影节选片人Ellen Y.D.Kim担任论坛嘉宾,中国传媒大学教师、策展人、编剧陈思勤主持论坛,大家在论坛上各抒己见畅所欲言,下面小编带你回顾论坛的精彩瞬间。


山一国际女性电影展联合发起人陈思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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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论坛的主题是女性电影发展、女性银幕形象的生命力,去年我们经历了第一届山一国际女性电影展和论坛,我们谈论了女性意识,从自我的角度上谈女性对自我的认识,今年我们的主题是女性力量,把视角转移到了女性和社会的关联以及女性在社会、历史中的位置和贡献。我们要谈女性主义、要谈女性视角,必然会聚焦于她的主体就是女性形象。电影和现实我们都可以看到女性形象的呈现,我们从策展开始就非常注重对女性形象的表达,我们有专门的女性传记单元、致敬女性电影人单元,今年我们还新增了阅读经典·女性之美单元,从全方位各个视角来体现女性的形象。我想透过影展能够真正意义上成为连接女性的银幕形象到现实人格的纽带这也是山一国际女性电影展和其他电影展的不同之处,我们今天的论坛将聚焦于女性电影,从现实的体验到银幕的创作,从银幕的呈现到现实的影响来全方位的了解女性形象的生命力




秦喜清——魅力与陷阱:银幕女性形象的看与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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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世纪70年代有两个特别重要的著作,一个是马约利·罗森的《爆米花女神》,还有一个是莫利·哈斯科《从敬畏到强奸》它们梳理了美国好莱坞的女性形象,在银幕上变迁,特别是这些形象和当时的社会之间的互动关系但是到70年代中旬就被另一个声音给超越和掩盖了。

银幕杂志发表了英国的女权理论家劳拉·穆尔维的论文《视觉快感与叙事电影》,在这篇像圣经一样的论文里穆尔维把精神分析理论纳入到自己的框架里面去,以凝视概念为核心,建立了看与被看、主体与客体、叙事与景观的一个二元对立途径。她认为传统的特别是经典的好莱坞电影,女人是被看的,女性角色都是承担着一个男性欲望的一个承载者,掩饰男性的阉割恐惧,男性凝视是她一个理论的核心穆尔维对传统好莱坞女性形象的分析,显然是很具有强烈的批判性的。

其实在今天的银幕上,我觉得它的理论仍然还是有效的,比如《邪不压正》里面的唐凤仪非常典型地延续了蛇蝎美人的形象,具有威胁性、同时又很性感。这是男性意识对女性角色的打造。但是另一方面,我觉得穆尔维的论文也有很明显的局限性,这个理论框架中我们找不到女性观众的观影位置。

其实中国电影中首先面临的问题不是女性的被看,而是女性的不可见。中国早期女性不能参与电影。我们中国早期的女星有严珊珊、林楚楚、殷明珠等。殷明珠当时被认为是现代摩登女郎的一个代表。从王汉伦等一大批敢抛头露面的女性开始才打破禁忌登上银幕,在银幕上由女性来塑造女性形象。

从不可见到可见就是要打破传统,强调女性意识和伸张女性权利,这个是我觉得是我们女性电影当中的一个很重要的责任。

我们这种影像实践应该是以颠覆性和批判性为己任的,应该是要揭示一些我们日常生活当中被遮蔽的东西,特别是被隐藏的、被压抑的、丧失话语权的人群、生活、现实。

去年我们山一开幕影片是《嘉年华》,很多人可能更多的是从社会学的意义上来理解这个影片,我觉得还有一层不可见的东西电影让它可见了——就是少女的成长,少女性意识的朦胧和发展,她不仅仅简单的是一个被欺负的、弱女子,而且她有自己的主体性,她要成长。

第二个我要分享的是《让娜·迪尔曼》它能够把家庭妇女的日常生活有节奏地展现出来,这日常生活中被忽略的、被否定的东西。我觉得女性电影需要颠覆性的、批判的思维

当然我还要提到魏时煜老师的《金门银光梦》,我觉得这个片子也是把不可见的让它可见,这也是女性电影的一个任务,就是重写电影史。把很多早期被历史淹没的、认为不重要的女导演,让她重新出现到视野当中。

一旦我们打开可见性的大门,我觉得我们就会进入到一个看与被看的一个视觉政治当中

我觉得女性电影面对的就是一个可见性的,还有一种被看的这样的一个悖论当中。所以我个人一直在思考,怎么样既让女性形象可见,同时又不把他们置于一种被凝视的被看的位置。

女性电影需要电影语言的建构,传统的很多电影语言,在呈现女性的时候,其实是带有性别色彩的,或者男性中心的。我觉得女性导演在拍的时候,你的镜头怎么样?采取什么视点?在建构电影语言的同时,还是要来讲述女性自己的故事。电影可以帮助女性观众,完成主体建构,电影不仅是一个被看的东西。这就需要女性为核心的人物、以女性立场来展现。


魏时煜——以电影书写女性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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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性、电影 


女性电影的概念来自上世纪30年代到60年代的好莱坞,这些电影是拍给女性看的,因为那时候男人都去打仗了。这些电影里的人物设置都很有趣,比如像玛琳娜·伯蒂这样性感的女性,她可以到外面去做小偷、有很多男朋友,但是最后结论一定是她回归家庭了,回归那个她最爱的、也最爱她的男人,这个是当时的正道。30年代、40年代的女性电影基本上都是这个结论。

什么是我们讲到的女性电影呢?一是以女性为中心人物,另外就是情节是以女性的问题为主题、叙事是以女性面临的问题能不能解决作为故事推进的驱动力的电影。我相信韩国电影、中国电影、日本电影、美国电影都有一个设置——三个女性的设置。比如说老电影里设置新女性、三个摩登女性的角色, 好莱坞就叫《愿嫁金龟婿》,里面的三种女性,代表女性的三种追求:爱情、事业、享乐。如果是女性电影、如果电影也设置了三个人物,那么这就是母题了。在这个母题里一般研究得比较多的是被物化的女性。但是女性的声音、女性表达的主体性这一部分在我们的剧作中,我觉得还有比较大的发展空间。就是说你作为一个女性电影的作者,去描写一个女性形象的时候这个人物自己有没有主体,所谓主体就是这个人物有没有自己的主张。我觉得女人自己有主张一件很重要的事。


 历史和书写 

大家一想到历史会想到一些远古的事情,而且大家在写文章的时候,有一个非常不对的说法就是,我们现在越来越开放了,我们的女导演越来越多了,这种说法是错的。我们最开放的年代的是20年代和80年代,不是现在。历史是有一个循环的过程,它在某些年它会比较开放,开放的时候一般都发生在一个弱政府或者世界大战的时候,原本的秩序被打乱了,然后女人的力量被发挥出来了。大家可以在我的《金门银光梦》里看到,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发生的时候,赛珍珠这样一位女作家和宋美龄这样一位女政治家,宋美龄当时被称作是全世界最有权力的女性,她们当时放射出的万丈光芒在战争一结束,马上就消失了。《金门银光梦》就是记录了香港第一位女导演,为什么不是第一位华人女导演,因为第一位华人女导演在1916年——黄女娣,她自己写了一个剧本,自己的家人出演,影片保留了35分钟。在这个35分钟里有一个非常女性主义的镜头组:一个中国男性出国经商,在一个海外华人的家庭爱上了一个女孩儿,这个女孩儿跟着他回到老家后发现他其实已经有一个大老婆,她其实是二老婆,她的婆婆就按照传统欢迎儿媳妇,给她戴了很多金项链、金手镯。当她穿金戴银的时候,镜头就切换到上面她被锁链锁住的镜头。这个事情发生在1916,非常女性主义。现在想想,我们过的其实不是被其他人物化而是自己物化自己,无限追求物质的一种生活,你戴了这么多东西你没觉得自己戴的是锁链吗?

最后是“书写”,性别意识是否明确,包含在了 “书写”里。女性主义并不是说要把男性打压下去,事实上女性主义在60年代是男性和女性一起推动才实现的。



秦海燕——找到女性电影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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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写《找到你》的时候,我是有一点点野心的,想要拿着手术刀锐利准确地切入现实的切口,里面的人物是在现实的土壤里活生生地有机地生长出来的。

是三个真实的女人,她们促使我找到了《找到你》的人物。第一个女人是在我家十年的阿姨,让我感受到了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共情、懂得和体谅。第二个女人是海归的朋友,让我意识到一个女人失去了自主经济,没有什么可以保障她,想要道德和人性制约更是难上加难。

第三个女人是我自己。20出头的时候急于证明自己,我那个时候像极了男儿装的花木兰,似乎只有斩断了女性特质,屈从于所谓男性的强悍力量,才能在传统影视战场上抢占到自己的萝卜坑。但是那个时候我也不是没有内心的挣扎。这样过了几年,一份片约摆在我的面前——爱情喜剧、小妞电影。坦率的说,最开始我是排斥的,没想到片子出来以后,成为了当年的票房黑马。 这之后片约向我砸来,大多是女性为主角的爱情片,我都一一拒绝了,我不想因为自己是女性,就被定义在爱情片里,我认为自己有更多的可能性。

专业上的认可让我忙了起来,眼看着育儿经费节节攀升,我与孩子相处的时间也来越少,我以为自己能成为职业和家庭双赢的超人,我透支着自己的能量,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当别人给我冠以“人生赢家”这个名号时,这四个字听起来多么刺耳。可是一个声音又很坚定,神圣的自我领域不可侵犯。

就在陷于这样的处境时,我接到了《找到你》的改编工作。这原本是关于一个母爱的故事,我却有意识地改编成了一个探讨女性价值与女性困境的故事。女主角在社会属性与动物属性之间的纠葛才是着笔用力之处。坦率说,《找到你》的李捷是我做编剧以来写得最诚实、最接近内心痛点的人物。

在人生三十过半之时,我忽然可以坦然地接受,我要写女性角色,我要写真真实实的女性。我敏感、我有情绪、我有时脆弱,但同时我也很坚韧,我变得越来越爱哭,可这没有什么羞愧的,我更加敏感地捕捉到世界与生命的节奏,体察到身边真实的人物。

超越性别的定义,不仅是对女性更是对男性,超越二元的维度,关注真真实实的人,才是生命的理所当然。最后我想以《找到你》中李捷的一句台词来结束:


 

这个时代对女人的要求很高,如果你选择成为一个职场女性,会有人说你是一个糟糕的妈妈,如果你选择了一个全职妈妈,又会有人觉得这不算是一个职业,可正因为工作,我才有了选择的权利,因为当妈我才了解生命的意义,有更多的勇气去超越人生中最艰难的荒芜。



杨明明——是否存在女导演的工作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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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导演所面临的困境,其实没有区别,但是实际上却存在一个男女导演数量的差别。

我学导演是一个非常偶然的过程,因为高考没考上很好的学校,而又抱着纯粹想拿艺术过瘾的心态去学了导演。也没有想到原来上学的时候也真的要拍片子,所以在大一、大二的时候拍作业非常痛苦,完全是灾难式的。班里的同学互相帮助,有人做摄影师、有人做编剧,因为实在太痛苦了。我其实没办法说服摄影师来执行我想要的场面调度。但是到了大三,在前期制作的过程,大幅度减少了剧组的容量,好好挑选了自己的主创团队,时间也缩短到了五分钟,很成功地把大三的作业拍出来了。

电影是一个说服的过程,在拍摄上有很强的操作性。一些“技术控”式的男性摄影师会反过来执导导演如何拍摄。我其实想说很多人说女导演拍电影难,其实是一个操作性的问题,电影更亲近技术。后来我会避免选择自以为是的男性工作者,他们很容易架空导演,就觉得要远离愚蠢的男性电影工作者。所以我后来的剧组的工作人员大部分是女性,在男性工作人员的遴选上,我会仔细地和他们交流。导演的体力要求其实并不比运动员要高,只要关注自己身体健康,女导演在体力上同样可以胜任工作。

在精神极限上,女性导演少可能是因为女性更善良。今天早上有一个采访问我你觉得导演是不是一个 “集权“的工作,我说是的,虽然我不喜欢这个词,为了作品的完整性、为了坚持自己艺术的想法,这是这个工作的一个特性。但确实如此在创作的时候写不出剧本,可能会很压抑。痛苦其实可以说是创作的一种捷径。要培养的是对痛苦的感受力,而不是要真的让自己处在痛苦中。最后我希望山一国际女性电影展可以一直办下去,因为世界上能坚持到20年的女性影展很少,我觉得女性影展是世界上最美的影展,它没有攻击性、气场也很温柔。


Ellen Y.D.Kim——韩国女性电影制片人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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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女性电影先驱是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开始腾飞的,最成功的那一位是OH Jungwan,还有一位比较出名的叫SHIM Jaemyung,也是一个女制片人,她们事业起步的时候要么是制片经理、要么是市场主管。韩国的电影行业中,女性一般在营销推广这方面是最多的,也有国际贸易或者国际推广。当时的韩国女性电影制作人,她们非常有创意,而且有良好的沟通能力,所以做制片人很快获得了成功。当时也有成功的男性制片人,但主要的还是这些女性制片人的功劳让当时的韩国电影取得了商业上的成功。

第二代制作人是从当第一代制片人的学徒开始,成熟了后成立了自己的电影制片公司。2015年,韩国票房收入最高的电影《暗杀》就是是由AHN Soo-hyun作为制片人,她与导演是夫妻关系,一同导演了当时最卖座的作品,还有几部非常成功的比如KIN Soo-jin和Kang Hye-jung也有票房特别高的作品。似乎夫人当制片,先生当导演是票房成功的一个秘诀。事实上大部分的韩国女制片人都是单身的。

现在我们有了第三代女性制片人,人数非常多。而且最近在韩国出现了比较厉害的韩国导演,这是比较大的一个变化。接下来我分享一些女性电影人的组织以及一些论坛,我们有一个Women In Films,它是一个女性电影人组织,它不是一个公会但是包括了很多女性电影从业者,从导演到监制到制片,每年年底我们有女性电影人的盛会,我们会评选出最优秀的女性电影人进行颁奖,比如最佳导演、最佳制片等。

今年是首尔国际女性电影节的二十周年,这是在每年的五月底六月初举办,我想山一可以与首尔国际电影节很好地合作。首尔国际女性电影节和山一一样,会优选优秀的女性电影展映,同时还有一个竞赛单元,也有针对电影制作初期的一个竞赛,她们会选出一些好的创意,给出一万美元左右的奖金,帮助制作人创作。

现在韩国社会当中,其实女性主义是非常热的一个话题,在去年和今年我特别注意多选女性主义的影片。我们电影节的关注题材主要是惊悚或科幻方面的,特别是惊悚电影中有很多的反女性的题材,我们希望在选片的时候能关注更多正面的女性角色。在2015年,有一部专门体现“女性嫌恶”的电影,引发了女性主义者的讨论,所以我们做了一个特别的电影单元,我们特别探讨了男性对“蛇蝎女性”的憎恶来源是怎么样的。

今年关于性骚扰的主题有电影上的呈现,也有业内的女性站出来陈述被骚扰的事实, 希望在未来有更有力的组织,让女性在电影行业有更有尊严的角色。



 结语 


希望在山一这片孕育女性电影的土壤中,不同类型的女性电影能破壳而出蓬勃发展,在未来,形形色色的女性银幕形象以骄傲的姿态呈现世界面前,在山一亚洲女性论坛这束聚光灯下,释放出女性生命力,演绎独具魅力的女性电影。